奇幻与科幻

轻柔的晚风轻抚轻摇摆着纱窗，高凯静静地站在窗台旁，感受着随风飘来的草木那芬芳的气息。屋子里的蜘蛛网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鲁法那丑陋而肥壮的尸体随着烛光的光线忽明忽暗。

门打开了，鲁法的两名保镖卑躬屈膝地进来向鲁法报告：黑龙突然产生妊娠反映，估计会提前临盆，所以主持黑龙诞生的仪式必须马上举行。

当保镖们发现先前神气活现的鲁法大师已经变成一滩烂肉时，他们尖叫起来，同时失魂落魄的眼神四处张望，最后发现了站在窗台上的高凯。

高凯没有回过头，从保镖身后吹进来的风告诉了他：这是两个被药物控制住的人，而保镖们的视线则时不时瞪着尸体腰带上系着的锦囊。

高凯明白了一切，一切都没有改变，跟原来一模一样。

“是你杀死鲁法大师？”阿肯颤声地问道，他显然被吓破了胆量，非得要要高凯当面证实，他才愿让自己相信此事。

“在他的锦囊里，有你们一直渴望到手的解药，”高凯缓缓地转过身来，“拿到解药后你们就可以摆脱毒药的折磨，恢复正常人的生活。”

两个保镖同时震动了一下，他们的目光又落到尸体腰带上的锦囊上，其中一人前去取药，阿肯则满带敌意地盯着高凯，思索着高凯此举的动机。

“那么现在回答我的问题，你们是就此离开，还是要为你们的主人报仇？”高凯两眼射出仇恨的目光，审视着两名保镖的表情，猜测他们的意图，他可以感觉到两名保镖内心深处的兴奋狂喜多于仇恨。

“我们决不会向我们的恩人出手的，”阿肯和他的伙伴向高凯鞠躬说道，“更何况，鲁法已经被你杀了，作为他的贴身保镖，我们已经是死罪了。”

“我们会马上离开这座城市，这么多年来，鲁法害怕我们反叛他，便一直用药品控制我们的身体，如今托你的福，我们得到了解脱，恢复自由之身。”另一个保镖对高凯感激不尽，他已经找到了解药，并和阿肯一起吞下解药。

“哼，别误会，我本来就打算除掉他，根本没有考虑帮助你们恢复自由，”高凯竭力否定他对保镖的帮助，“趁我还没有后悔，赶快滚开！”

“你……”两名保镖尴尬地往后退了几步，他们互相望了对方一眼，叹了口气后，便迅速离开现场，逃之夭夭。

高凯沉默不语，他最厌恶别人对他的感恩戴德。

他憎恶人类，他也想让人类同样憎恶他。

“诞生仪式马上就要开始？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，”高凯静默地走出有鲁法尸体的那个房间，“即使是母亲，也不能正确掌握孩子的出生时间吗？真是可笑。”

高凯顺着旋转楼梯慢慢地登上了龙塔顶，站在塔尖上，他俯瞰着龙塔四周，夜晚的灯火将整座黑龙塔照得透亮，一队一队的巡逻队点着火把来回走动，刀剑枪戟熠熠生光，士兵们因为黑龙即将诞生而开始议论纷纷，喧哗声甚至沸腾至龙塔之顶。

最后在巡逻队长的干预下，巡逻队才又恢复了安静。

高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从身体各处伸出无数根纤细透明的斥候蛛丝，蛛丝借助风的帮助向四面八方蔓延，扩展到相当大的一个范围，随即他便开始收集周围的所有情报。

“巡逻队的行动一切正常，龙塔周围没有异状。”

“里特待在雷卡恩的身边，他们在交谈，但雷卡恩的心绪开始出现波动，也许他已经有了一些警觉。”

高凯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脚下的“黑龙之间”，在那里，龙的咆哮和喘息正愈演愈烈，同时驯兽师和魔法师的呵斥声、释放魔法所产生的巨大能量波动连续不断冲击着高凯的斥候丝。

根据斥候丝的连续震动，高凯的视线里清晰地浮现出地下密室的室内图像，他看见在偌大的房间里，被锁链束缚住的黑龙正痛苦地挣扎着，血色的眼睛因为临盆的痛苦而开始扭曲变形，黑龙仰头哀鸣，并猛烈地撞击着墙壁。在它周围，驯兽师小心翼翼地安抚，而魔法师们则向黑龙释放各种安定和止痛的魔法，以求让黑龙感受更好一点。

高凯借助图像，寻找着最佳突入路径，然后他看见先前那两名保镖正快步从龙塔离开，他察觉到两人心中的愉悦情绪，料想那两人因为感激而不会向卫兵告密。

果然，保镖只字不提，卫兵对那两人也只是简短地盘问了一下便予以放行。那两名保镖走出岗亭后意味深长地回头望了龙塔一眼，便匆匆离开。

“感恩于我吗？”高凯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丝毫欣慰，反而流露出一种烦闷厌恶的表情，“呸，愚昧的人类！”

“好吧，再不出手的话，委托人可要发火啦。”

高凯已经选定了最佳的行动路线，为了防止巡逻兵的干扰，他释放出一个完全透明的蜘蛛丝结界，将整个黑龙塔与外界隔离开。然后他下到黑龙塔底层，在接近地下道的入口处他停止下来。

四名伏龙步兵团的士兵如同雕塑一样牢牢守卫着入口。他们年纪看上去全不超过二十岁。

高凯犹豫了一下，在他的心中各种情感在激烈地竞争。黑龙一阵又一阵的悲鸣，它在召唤高凯！

高凯对人类的厌恶感击败所有的心绪重新占领了他的大脑。

他悄无声息布置着他的丝网，然后整个身体都贴着墙壁，如同一只蜘蛛朝士兵头顶上空的天花板爬去，原本收缩进手指内的利爪也慢慢地伸展出来。

当高凯爬到士兵头顶的时候，天花板突然掉落了一些尘埃，正好打在底下士兵的盔甲上。

“啊？有入侵者！”第一个抬起头的士兵大声发出警报，旋即他的喉咙被跳下来的高凯用利爪贯穿。

从天而降的“蜘蛛”，用利爪支撑着身体，匍匐在地上，魔鬼一般血红的双眼，射出了令人不寒而慄的凶光。

一名士兵迅速跑向了不远处的警钟台。剩下两名士兵则很快堵住了同伴的空缺，他们拔出剑扑了过来，一左一右向高凯发起猛烈进攻。

钢铁般坚硬的利爪与剑激烈地撞击着，双方都感觉到强烈的力量冲撞！

“人类，人类！给我死吧！！”被情感支配下的高凯强烈反击着对手，锋利的指甲划出了雪亮的弧线，在士兵面前眼花缭乱地舞动着。

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步兵团士兵，两人也还是很快被高凯刺穿喉咙，仆倒在地。

高凯转过身，正看见先前那名士兵举起木槌准备敲响警钟。他顺手拔起一柄钢剑，猛地投射过去。

“嗤――”利器穿透身体发出的特有声音，垂死的士兵忍着剧痛，用自己的最后一口气敲响了警钟。

“当！当！当！”宏亮的警钟只响了三声，发出警报的士兵头一歪，瘫软倒毙，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，整个黑龙之塔以及塔外的人全都被这突如而来的警报震惊住了。

原本寂静的黑龙塔一下子沸腾起来，从远及近，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混乱的脚步声。士兵们大声呼喊，遥相呼应，纷纷涌来。

高凯冷漠不语，一脚踹开地下室的大门，镇定自若地朝地下三层的“黑龙之间”走去。

※※※※※ “发生了什么事？”克瓦惊讶地望着远处的黑龙之塔。

“从龙塔方向传来了敌袭的警报！”站在岗亭上的泽比焦急万分地说。

“敌袭？怎么会？”里特颇感意外，“有这么多人守卫这里，敌人是怎么进来的？”

就在所有人震惊不已时候，雷卡恩已经携带他的龙牙刃，风驰电掣赶往事发地点。他这一走，里特、克瓦、泽比也急忙追上，而龙塔外两支巡逻队在收到警报后，早已将黑龙之塔团团围住。

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拦，没有人能够进入龙塔。

“走开！”雷卡恩低沉地喝道，士兵很快为他让出一条路来。

雷卡恩冲到龙塔入口，却被一团软绵绵的无形墙壁给挡住去路。

“结界？”雷卡恩有一点意外，他闭上眼，用敏锐的触觉仔细观察：果然，整个龙塔已经被笼罩在一个网络状的线型结界之中。

雷卡恩抽出了手中的龙牙刃，找到结界最薄弱的地方，用力劈斩，空气中传来绳索断裂的声音，结界被龙牙刃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缝隙，露出龙塔入口。

里特和泽比带着一队巡逻队跟随在雷卡恩身后，跑进黑龙之塔。克瓦则指挥一队巡逻队继续包围黑龙塔。

他们一进入黑龙之塔便目睹了先前四名士兵的惨状，其中三人喉咙被刺穿，敲打警钟的那人歪倒在警钟旁，他的身体被一柄钢剑贯穿，而他们所守卫的地下室入口则遭到破坏。

“敌人已经进入地下室，果然是冲着黑龙来的！”雷卡恩冷静地指挥着自己的属下，然后他又不忘补充道：“留八个人将同伴的尸体抬出去，剩下的人跟我进入地下室，大家小心！敌人很厉害，而且有极大的可能是魔族！”

“魔族？！”里特大喊一声。

“其中三人的喉咙很明显是被利爪戳穿的，所以不排除是魔族下的毒手！”泽比望见雷卡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地下室入口，便立即跟了过去。

里特等人见状也很快进入地下室。队伍最末的八名士兵自觉留下来搬走过道中的同伴尸首。

虽然是地下室，但楼梯间却并不昏暗，两边墙壁上燃烧着两排火把，照亮整个过道。雷卡恩疾驰而走，将里特等人远远抛在身后。

突然，从地下三层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。雷卡恩依稀辨别出，那是先前遇见的其中一名魔法师的声音，显然他已经遭到毒手。

“可恶，难道已经太迟了？”里特叫苦连天，泽比也露出了焦急的神色，但他们注意到雷卡恩至始至终都没有显露出一丝惊慌。

一行人下到第二层继续前行几步，又一次听到了惨叫声。而这更加快了他们的步伐。

终于在他们下到第三层的地下室时发现：黑龙之间的巨大铁门已经被破坏得残缺不全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驯兽师、魔法师以及侍者的尸体，而几名伤痕累累的幸存者正围堵住一个人，那人背对着雷卡恩等人，他全身血迹斑斑，锋利的指甲上还滴淌着新鲜的血液。

凶手全然不理会援兵的到来，他只是盯着被铁链捆住的黑龙，那是一只非常年迈的老龙，龙的皮肤大量脱落鳞甲，露出了鲜红的伤口，血液不停地从伤口处涌出，将整个黑龙之间染成绯红色。

“那就是黑龙！”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目睹黑龙。
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头黑龙的身上，他们明白新的黑龙即将诞生！

龙依然在喘息，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，终于在经过一阵剧烈的痉挛和哀号后，它的气息开始慢慢地平缓下来。

一道金色的光球从黑龙的腹部冒了出来，缓缓地漂浮在“黑龙之间”上空。

“龙蛋？”里特木然地转向雷卡恩，对方给予了肯定，他本人也被那金色的龙蛋吸引住了。

那是一枚有着黑色斑纹的金色龙蛋，近乎人的头脑般大小，因为刚刚出世，它的外壳还残留有黏稠的体液。
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注视着那枚龙蛋。

看着它在天空中轻轻地飘浮、飘浮、然后慢慢地落了下来。

落在一个人的手中。

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凶手手中！

“带我的孩子离开这里！”奄奄一息的老龙发出钟鸣一般的声音，它向那人发出了请求，它的双眼充满悲伤和企盼。

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孩子以后的幸福生活，当黑龙看见那人向它点头保证的时候，它眼睛里出现了喜悦之色。

“掩护工作就交给你，没有问题吧？”那人冷冷地问道。黑龙长啸一声表示认可。

里特心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，那人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！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孔，这让他的心突然揪痛起来。

当那人抱着龙蛋，扭头端倪敌人援兵的时候，终于露出了他的面貌。

“高凯？！”在那一瞬间，里特感觉到体内的血液突然凝固下来，并刺痛了他每一根血管，让他不得不劝戒自己拒绝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然后，当他再次定眼细看的时候，他还是遭受现实的打击，他异常愤怒地朝对方吼道：“高凯，为什么会是你？！”